弓木

在馄饨店开的脑洞

忍不住动手了,昨晚看元宵晚会要不是爸妈太累没注意到我只看串场不看节目一定会以为我疯了。新家首文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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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小姐有时会跑大半个城去吃馄饨,在褪色的洗发水广告牌旁转右,穿过剪烂的铁丝网,等手脚极慢的大爷端上馄饨,再撒上厚厚一层胡椒粉。


董小姐刚来到这个单位的时候就很引人注目,身板清瘦的小姑娘,时刻透出一股乐观的沉稳。特别是每次节目开始,唱出台号节目名以后,嘴角溢出的无比自然的笑意,会像动画片里的粉红色桃花一样飘进人的心里。第一次合作彩排时周小姐坐在观众席第一排透过黑框眼镜盯着台上的董小姐,不住缓缓点头,专注到甚至忘了对一眼手上的台本。彩排到深夜才结束,董小姐却像高兴的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地给大家道着谢。周小姐开玩笑地问,你平时都吃什么呀,怎么体力这么好?董小姐眨眨眼说,速冻饺子呀,我喜欢玉米馅的。周小姐心一抖,更舍不得移开眼睛了。


一天董小姐挤在电梯里,旁边周小姐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缠了上来。顶头上司走出电梯说,小董,你不下?周小姐抢着说,我找她有事呢。挂上一个有威严的笑。董小姐竭力保持表情的自然,屏着气一路跟周小姐进了办公室。周小姐让董小姐坐,董小姐不动。沉默许久,周小姐从双肘支上巨大的办公桌说,要不是你主持还要穿裙子,我现在就把你给办了。董小姐涨红了脸,刚要走又转身,高跟鞋“咯,咯”地靠近周小姐,手背在身后,找准周小姐的唇吻了下去。周小姐对着董小姐离开的背影喊,明天别开车了,下了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董小姐的摄影技术很好,生日那天,周小姐送给她一个镜头,可董小姐从不真正把周小姐拍下来,只把她放在取景框里满意的位置,又笑着放下相机。董小姐又在喘息中失去理智,周小姐用粘湿的声音威逼董小姐拍给她一套私房,董小姐紧扯着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董小姐说,最美的样子,印在心里就够,怎么舍得交给胶片呢?


周小姐总是执意亲自给董小姐化妆,董小姐喜欢这个过程,喜欢周小姐温暖的炭笔在眉骨上轻抚,喜欢她纤细的指触在颊上蔓延,为自己抹上醇厚如血的唇彩,在手腕点上浓郁的香水。闭上眼仍能辨认她如兰的气息,睁开看见的是她专注的眼神。咫尺之内四目相投,董小姐不禁羞涩地一抿嘴,刚想问周小姐自己好不好看,责备的话已经响起:别抿花了,要这样——两对红唇默契地轻轻一点。


周小姐要回家乡一趟,董小姐拉着周小姐的衣袖说,今天我走不开没法送机了,你回来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可要记得每天给我报告行踪啊。周小姐刮刮董小姐的鼻子说当然。周小姐一走半个多月,回来那晚,被下夜班回到家的董小姐送到医院洗胃。董小姐气急败坏地用自己的生日解锁周小姐的手机,从成堆的短信中找到二十天以前,周小姐父母发来催结婚的消息。董小姐透过玻璃窗望着神志不清的周小姐,久未修剪的指甲在手腕上掐出了血。在医院大厅擦肩而过的两位老人低声用方言说,那个戴口罩的像不像涛涛的一个同事?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抢步上前,对值班护士报出了周小姐的名字。


周小姐终于成为了大家眼中的贤妻良母,董小姐则搬进了新的大房子,单位一改常态地对她十分照顾,在家具购置上提供了帮助。董小姐常常坐在陶瓷浴缸里,蜷缩着让自己不碰到任何一边侧壁,盯着带有杂质的水面出神。这时她会想起馄饨,和周小姐一起在城的另一头停下车,手挽手走过两个街区,经过褪色的广告牌,一前一后在铁丝网的前里弯下腰穿过,在寒风中互相搓着手等馄饨上桌,周小姐喂给她一口热腾腾的裹满胡椒粉的馄饨,她大声喊辣,却伸手把自己的碗也撒满胡椒粉……董小姐嘴唇下意识微微张开,回过神来,水已经凉了。打开冰箱,整整齐齐一柜子的速冻饺子。


董小姐与周小姐故事似乎没有后续。很多年以后,馄饨铺子已在旧城改造中消失,不愿在台里被当作牌位供着的董小姐也决定退休了,平辈后辈们都起哄要隆重其事,董小姐心想没什么特别的活动可以做,那就把这些年来拍的照片整理一下,搞一个小影展吧。开幕那天,董小姐在人山人海中周旋。有一两次,董小姐像听到什么声音一样条件反射地四处张望,继而轻轻摇头收回视线。但确实有一个颇为熟悉的背影,比多年前的更挺拔活泼,董小姐走近,女孩的眉目分明是周小姐的翻版。女孩热情地祝贺董小姐,说妈妈如果能看见这一天,肯定也特别高兴。又问为什么电视台里其他同事都有留影,就是没有她妈妈。董小姐下唇一抿,黑框眼镜后的眼倍加怜爱地看着女孩。


你不知道吧,你妈妈最美的样子在我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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